
谁能想到,一片曾经吞县城、埋庄稼的"死亡之海",今天会被人惦记着哪天能从中国地图上彻底抹掉?这不是天方夜谭。
卫星图里那一大块连成片的绿,就是答案。说的是横跨内蒙古、陕西、宁夏三省区的毛乌素。
它的面积有4.22万平方公里,比整个海南岛还多出近七千平方公里。眼下八成以上的沙地已经披绿,按现在的推进速度,它有望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治理"消失"的沙漠。

先把一个误会摆出来。所谓"消失",不是脚下的沙子凭空蒸发了,而是流动沙丘被牢牢钉在原地,植被把地皮盖住,风一吹再也卷不起黄龙。
这一点很重要,不少人看到新闻容易理解偏了。为啥这片地方会变成沙窝?翻翻地方志就知道,毛乌素并非天生不毛。
秦汉时这一带水草肥美,匈奴人在此放牛羊,朝廷还迁了十万人来屯田。坏就坏在后头几个朝代,垦荒口号一喊就是上千年,草皮翻烂,树砍光,黄沙才趁虚而入。

榆林老城最能说明问题。沙丘一年比一年高,城墙快被埋到顶,没办法,县城前后挪了三回家。
这事老榆林人现在讲起来,还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窝囊劲。新中国成立头几年做过一次摸底,毛乌素林木覆盖率只剩0.9%,流动沙丘占了一半多。
榆林一年三十多场沙尘暴,地里的麦苗常常被埋得只剩个尖。有些年景,老百姓得靠挖沙蒿籽、沙米熬日子。转折是从一群姑娘开始的。

1974年成立的补浪河女子民兵治沙连,最早那批人平均才十八岁。窝棚是柳条糊泥巴的,铺把干草就睡。
她们手心血泡破了又长,硬是在沙地里跪着栽苗。最让人扎心的是大风天。
早上栽下去的小树苗,下午来一阵风就埋了半截,得一棵棵刨出来重新扶。这么干了五十多年,她们推平八百多座沙丘,种出一万四千多亩林子。

那片"三八林"里的树干,现在一只手已经攥不过来。乌审旗的殷玉珍是另一种"轴"。她嫁过去那年,土房一天扫出半筐沙。
把家里唯一的羊卖了换来六百棵苗,她一个人钻进沙窝。最惨那次,刚栽下的几千棵苗被一场风连根卷走,她蹲在沙蒿丛里哭完,第二天照样扛锹出门。
三十多年没歇过。光靠人扛肩挑,治不了这么大面积的沙。真正的功臣是被磨出来的土办法——草方格。

一米见方的麦草编成格子压在沙面上,风刮不动了,沙子也就跑不掉。这个法子简单到不可思议,效果却扎实得很。
但草方格只能固沙,要让地皮变绿,还得栽。宁夏白芨滩林场琢磨出"1+4"的套路:先铺方格,格子里种沙柳和花棒,雨季撒草籽,到春秋两季补苗。
靠这个组合拳,2025年他们一年治了1.2万亩沙地,苗木保存率冲过六成五。到2026年现场再去看,机械臂已经接过了铁锹。

鄂尔多斯杭锦旗的种植机器人五秒栽一棵,一天搞定八十亩,能顶二十个壮劳力干三天。无人机飞播也铺开了,按地形自动调高度,种子用量省三成,出苗率反倒涨两成。
更带劲的玩法是"板上发电、板下种草"。光伏板挡风又遮阳,下面种沙打旺、苜蓿,沙固住了,电也发出来了。
截至2025年底,毛乌素沿线的光伏装机已经做到五千万千瓦量级。牧民算过账,过去一片沙地最多放二十只羊;现在板下种草能养五十只,年底还多一笔光伏分红。

这种"治沙顺带挣钱"的活法,比单纯讲生态账要打动人得多。跨省协作也是绕不开的关键。
毛乌素一脚踩三省区,过去各管各的,常出现"你这边栽好,他那边沙子又埋过来"的尴尬。鄂尔多斯、榆林、庆阳、石嘴山、吴忠五市坐下来签了联防联治协议,整个沙漠当一盘棋下。
蒙陕交界的长城沿线防风带最见效。两边一块儿铺草方格、一块儿栽树,还从黄河引水浇林子。一年多就把4.5万亩流沙摁住了。

如今站在省界往两侧看,林子接成一片,根本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的。治沙这事,不能光指望情怀,得让人挣到钱才能持久。
榆林老治沙人石光银小时候经历过沙尘暴失散,从此跟黄沙较上劲。他搞起"公司加农户",免费发苗、上门教技术,树长大了回收枝条做饲料编筐。
跟着干的农户一年能多揣三万多块。他的孙子石健阳接班后,把生意做出了新花样。

樟子松林下面套种板蓝根、黄芪,立体经营一亩地能跑到一千五,比单纯种树翻了七八倍。直播间架起来,沙区的羊肉、沙棘汁卖到全国,十几万粉丝围着下单。
这种代际接力,比口号管用。游客也来了。补浪河女子治沙连的老基地改成了生态旅游区,一年接待十几万人。
沙葱包子、沙棘汁成了招牌;定边县的沙窝窝里居然种出了羊肚菌,因为昼夜温差大,口感比山里货还好,一斤卖八十多块,外地客商排队抢。回头看这片土地的变化,0.9%的覆盖率涨到三成多,"沙进人退"翻盘成"绿进沙退"。

但科学家也提醒一句,要真正回到秦汉时那种"塞上江南"的水草丰美,还得后人接着干几代。毛乌素这套打法,眼下已经被搬到黄河"几字弯"的整体治理上。
库布其、腾格里这些更难啃的硬骨头,正等着新一茬治沙人去对付。一筐土、一棵苗,听着土,可绿水青山真就是这么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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